我们的爱在赎罪(三)

　　冷弋帮我办休学手续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，他破天荒的没有去公司。

　　我下楼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忙碌。一身家居服。身上没了平常的凛然，样子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。可冷弋三十三了。

　　“冷弋。”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。开口之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，只是倚在门上看他。

　　“然然，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？”冷弋转头问我。

　　“鸡蛋面。”我说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鸡蛋不要太熟。面要最宽的那种。”我补充。

　　“好。”他朝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。世界突然阳光明媚。

　　“冷弋。”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他停下动作但仍是微笑。

　　“我想去看海，爱情海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颜宁跟我说过，她有个愿望就是去看爱情海，和她的情人左博一起去。

　　她说，“见过爱情海的人，爱情一定长长久久。”

　　那时我跟她隔着整个网络。但我仿佛看到了她对着屏幕眉飞色舞的样子。

　　和颜宁的认识多半是因为高辰。那段时间我跟冷弋的关系频临决裂。

　　有天，他突然发现我把头发染成了绿色，指着我说，“苏然，你最好把头发染回原来的样子。”

　　我一时看不惯他趾高气昂一副资本家的嘴脸。等着他，我说，“有本事你把它剪了，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，我不怕你。”

　　冷弋铁定是气急了。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剪刀，一刀下去毁了我及腰的长发。残碎的发丝掉了一地绿的刺眼。我扯过书包掉头就走。

　　是高辰收留我的。

　　因为十六岁的时候不小心窥见了他的秘密，所以这些年他见了我像见了玉皇大帝般供着，哄着。跟冷弋对我的态度那是一个天，一个地。

　　“苏然这可是你这个月第三次离家出走了。下次跑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血我先找个安身的地方”

　　高辰抱着枕头装出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表情。“你要出走没关系，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睡沙发。”

　　“你想个办法让我不无聊又能泄愤的。我就把床让给你睡。”我说。

　　“说话算话。”高辰挑眉。

　　我点头。

　　高辰把枕头一扔，整个人扑到我面前抱起我一把放到电脑面前。

　　登陆游戏。

　　仙境。一个我一看就倒胃口的名字。

　　“你不会是想让我玩这个吧，太没水准了。”我翻白眼。

　　“你大小姐知道什么水准。”高辰说，“我就想给你介绍个姑娘。”

　　“谁？”我问。

　　“颜宁。”

　　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颜宁的名字。在跟冷弋第N次争吵后，在高辰昏暗的出租屋里。我认识了颜宁。一个说话豪爽，连高辰都夸得女子，和我同龄的女子。

　　我想我们都是相似的花絮般的女子。

　　冷弋把面端到我的面前，看上去色泽圆润。他把筷子放到我手上。

　　“你吃吃看。”

　　我的眼镜肯定花了，要不我怎么看到冷弋眼里的宠溺。

　　他从来不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，像是看最亲爱的人一般。我一时慌了神埋头猛吃。

　　一只手放在我的额上，冷弋抚着我的头发说，“然然，以后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
　　心口突然一软，我抬头看进他的眼里。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，手臂挂在冷弋的身上。感受幸福会来时的猝不及防。

　　几天后，我跟冷弋还来不及启程去爱情海。冷弋的母亲就找来了。

　　她直奔主题，“苏小姐，这是三百万，请你离开冷弋。”

　　谁也不会知道那一刻我的恨变得有多深。

　　我冷笑，“冷夫人，十三年前你也是对苏白说这些话的吧。”我说，“而且在她拒绝后找人强暴了她。”

　　“谁告诉你这些的？”她放下茶杯，动作太大了连杯里的水都溅到高级地毯里。

　　“冷弋知道了？”她问。

　　我想冷弋肯定也被蒙在鼓里，而我又怎么忍心告诉他呢。

　　“他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冷夫人，苏白那个时候已经结婚了。她丈夫很爱她，她有个八岁的女儿。尽管她不该爱上比她小七岁的冷弋，可是也不至于这样把她折磨致死吧。”

　　“你是苏白的女儿。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的恐慌突然无比的痛快。

　　冷夫人盯着我恶狠狠的说，“八年前我一时心软放过你。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不知好歹竟然缠住冷弋。你别以为跟了冷弋几年就在我面前有恃无恐了。我照样可以至你于死地。”

　　我往她的茶杯倒了些茶水，缓缓的说，“冷夫人我忘了告诉你。我已经怀孕了。”

　　虽然是假的，可明显这句话对她的打击太大了，她摇摇欲坠的从椅子上摔了下去。

　　我想事情应该可以结束了。冷夫人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冷弋的。她有多在乎她的儿子，她就会有多守口如平。

　　这样的话我可以跟冷弋就可以永远的生活在一起，不管上一辈的所有恩怨情仇。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，此时应该在公司的冷弋会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。

　　他用不可致信的看着我，那么复杂的眼神让我差点站不稳。

　　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。“苏然。我回来再听你解释。”冷弋丢下这句话跟管家一起把他母亲送往医院。

　　我没有跟他解释。我害怕我那爱恨分明的冷弋不愿相信我。

　　所以当天夜里我便离开了这座住了十三年的房子。离开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把我和冷弋的唯一一张合照放进了包里。

　　我只怕这一走就再也没机会回到冷弋的身边了。

　　沿着马路走了许久之后才知道没有地方可以去。我漫无目的的穿梭在拥挤的街道里。

　　你看一离开冷弋我就一无所有了，就如被人丢弃的宠物只能孤独的自安天命。

　　手机响了很久我才知道，没想到是高辰。这个很好很好的男子可惜爱的不是女人。

　　我到他家后一沾床就睡的不醒人事。半梦半醒间听到他说，“喂，苏然你就不怕我突然兽性大发吗？”

　　“你敢。我就阉了你。”我呢喃。

　　高辰哼了两声，矮身坐到电脑前面噼哩啪啦的一阵狂敲。

　　醒来的时候是零晨四点，电脑频幕泛着幽暗的蓝。高辰睡在客厅的沙发里。我把唯一的毯子抱过去盖在他身上。然后坐到电脑前登陆仙境。

　　我现在只想耗掉所有的力气。没想到颜宁在线。她挥动武器在原地走来走去，看到我之后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　　我说，“颜宁我无家可回了。”

　　“那你来我这吧。我有一个朋友开了家书店。刚好需要人手。”

　　我手舞足蹈的送给颜宁一个大大亲吻。

　　第二天高辰把一千快钱和机票塞进我的包里。

　　他说，“苏然，来吧我送你去机场。”我点头坐上他的车，我无比感激的跟他拥抱。

　　上帝作证我从来都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，就算他是个Gay。

　　我突然想起了冷弋，我的冷弋。你会来找我吗？我就要离开了。冷弋我从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离开你会变得如此顺理成章。

　　高辰的车穿过旧市区开进闹市公路。窗外飘着漫天的雪。这个冬季好像一直在下雪，不停歇的下着纯纯薄薄的雪花。那样的美丽。

　　“苏然，如果待得不习惯你再回来。”高辰的眼睛盯着前方，认真的打着方向盘。

　　我记得我是在学校偏僻的拐角里遇到他的。那天好像下着不大的雨，我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弯过拐角。然后我便看到了这样一幕：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抱在一起热吻。我手里的书本全都掉到了地上。然后我看到了高辰，那样一个俊朗的男子。

　　他蹲下去一本一本的帮我把书本捡了起来放到我手上。大脑里突然暴出一个想法，于是我揪住他的领带，把一米八个头的高辰拉到了眼前。

　　我说，“你想我闭嘴的话就帮我做件事。”

　　后来高辰想起那天的事，笑着说当时他本来是想过去威胁那个突然出现破坏他好事的女生，结果反过来自己被警告了一把。

　　“你在笑什么？”高辰转过头看我。

　　“我在笑…”我正想说下去的时候，突然看到前头有辆货车本不该朝这方向开来，却直直的朝这边开来。速度之快，恶狠狠的样子。我的大脑瞬间空白，高辰猛得转动方向盘让我避开危险。空气中扬起了厚厚的雪花。

　　我慌乱的想找到一个物体稳住身体，慌乱的触碰到车门上的把手。轮胎的摩擦声和巨裂的碰撞声在我的耳朵里一层又一层的荡漾开来。

　　我猛然从车上摔了下去。我的呼吸开始急促，四肢百骇像是突然被撕开来没了一点力气。除了心口的疼就是深深的绝望。

　　我就像一朵半途而废的蓝色妖姬开在大路的中央，被过往的车辆一遍一遍的撵过去，撵过去。

　　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容颜和狼狈不堪的灵魂。结局惨不忍睹。

　　我发现我飞到了空中看着自己悲凉的死去。

　　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座生活了十三年的房子。空间中有腐烂的气息，世间开始沉静。

　　我找不到冷弋。我开始后悔了。我把他给弄丢了。

　　冷弋，我亲爱的冷弋。我是那么那么的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