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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贺晨没有急着催她。
直到入夜了,他才一身汉服来敲门。
“你……”
纠结了半天的丁香,最终选择换上,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就当做研究了,反正她一向冷漠脸,也不是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她。
...
山里的清晨来得格外早,天刚蒙了一层青灰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,沈磊就已经起身了。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,生怕吵醒屋里还在熟睡的何东??昨晚聊得太晚,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各自回房。院子里的鹅听见动静,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,又被他低声哄住,拍了拍它的背:“别闹,让人睡觉。”
他蹲在灶台前生火,柴火有些潮,冒出来的烟呛得他直咳嗽。但他没停,一边扇着火苗,一边想着丁香昨天临走前说的话。那句“所谓自由,不是甩掉枷锁一走了之”,像根细针扎进心里,不痛,却久久不散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事不能再只是“我过得挺好”这么简单了。
锅里的水渐渐热了,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。他掀开锅盖,白气腾地升腾而起,模糊了他的眼镜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??的脚步声。
“沈哥……你起这么早?”是何东,穿着昨晚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头发乱糟糟的,眼圈还有些浮肿。
“习惯了。”沈磊回头笑了笑,“山里人都是鸡叫就起,太阳没出来活就得干完一半。”
何东站在门口,望着这片小小的院子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昨天他还觉得这里破败、荒凉,像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;可今早不一样了。阳光斜斜地洒在菜畦上,番茄藤爬满了竹架,薄荷叶泛着油亮的光,连那只总爱追着他咬裤脚的鹅,此刻也显得温顺可爱。
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真的搞错了?”他低声问。
沈磊没立刻回答,而是盛了一碗热粥递给他:“先吃点东西。饿着肚子想问题,容易钻牛角尖。”
何东接过碗,捧在手里暖着手心。两人坐在门槛上,默默喝粥。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风穿过林梢,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?”沈磊忽然开口。
何东摇头。
“因为它是全镇最偏的一个村,离公路有七公里,快递要靠人背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。”沈磊笑了笑,“但我就是冲着这些来的。我想找个地方,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??包括我自己。”
何东怔住。
“刚辞职那会儿,我也以为自己是在追求什么‘诗意生活’。”他低头用勺子搅动粥面,“结果呢?第一个月,我天天对着墙发呆,半夜惊醒,梦见单位领导开会宣布我贪污公款;第二个月,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,要不要回去自首;第三个月……我才慢慢明白,我不是厌倦了工作,我是厌倦了那个必须不停证明自己‘值得活着’的世界。”
何东的手微微发抖,粥碗边缘溅出几滴热汤。
“所以你不怕别人说你是逃兵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沈磊坦然道,“但我更怕变成那种嘴里喊着‘忍一忍就过去了’,最后在某个加班夜里猝死在办公室的人。你说对吧?”
何东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悸。
他想到了自己最后一次值班??凌晨两点,独自守在空荡的办公室,窗外一片漆黑,桌上堆着未批完的文件,胃疼得厉害,想打电话给妻子,又怕吵醒孩子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用废的抹布,没人记得,也没人在乎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真的不后悔?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后悔过。”沈磊点头,“但后来我发现,真正的勇气不是辞职,而是承认自己撑不住了。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坚强、要隐忍、要顾全大局,可从来没人教我们怎么停下来喘口气。就像你,何东,你不是软弱,你是太久了没人对你说过一句‘辛苦了’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了何东心里层层叠叠的结。
他低下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沈磊没再说话,只是把剩下的半碗粥递给他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:“这是丁香给我的公益律师联系方式,她说可以帮你申请复职听证。流程复杂,可能要半年,甚至更久。但只要你愿意试,就有希望。”
何东接过纸条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,仿佛那是某种救赎的凭证。
“可我要是回去了……一切还不是老样子?”他喃喃道。
“那就改变它。”沈磊语气平静,“你不一定要当英雄,但你可以成为那个在会议上敢说‘这个考核标准不合理’的人;你可以拒绝签字一份你认为错误的报告;你可以在同事被排挤时,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。一点点来,就够了。”
“可一个人有什么用?”
“一个不行,就十个。”沈磊看着他,“十个不行,就一百个。你以为丁香是怎么开始的?她最初也只是在一个病人哭着离开后,偷偷帮她录下了骚扰录音。后来呢?三年时间,她协助十七位女性维权成功,其中五人拿到了赔偿,两人考进了纪委。”
何东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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